• 亲爱的Z先生:


    100这个数字,中国人通常看得很重要。
    一般都听说是要庆贺“百岁诞辰”的,从来都没听说过要庆贺“九十九岁诞辰”。
    嘴边常常挂着表示羡慕和憧憬的,是“百万富翁”,“八十七万富翁”根本就是奇怪的名词,“千万富翁”当然更有钱,但是大家都觉得叫不惯。
    提到满分,总是会联想起“100分”,尽管现在考卷的满分已经上调为150分,可是“百分百情人”绝对不会被故意叫成是“一百五十分之一百五情人”。
    就连人民币也都是100元面值的最大,有消息说未来可能会发售更大面额的钞票,然而习惯了用100元的张数来衡量自己月收入的人,若改成用单薄的几张千元大钞来取代,心中多少都会有点不是滋味。
    100真的很重要,中国人愿意相信这个数字是吉利、圆满的:
    它象征着开始之后的终点。是团圆、幸福的结局。
    101是另一个阶段的崭新开始,那应当是达到了100这个终点之后的延长赛。


    然而100却又并不是终结。
    终点表示的是一个状态的结束。终结则是毫无余地的终止。
    正如童年的终点后方是青春,但青春倘若终结,就只能是个惹人唏嘘的悲剧。
    100作为终点,让我们可以告别一个坚持了颇久的状态。如若继续前进,那便是101之后的新世界。


    这样看来的话,我理应是有些小小的骄傲的。
    一封情书代表一分的爱情,那么我对你的爱,终于凑足了100分。
    我可以带着得意的神色,向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耀武扬威:喂,我可是爱一个人爱了有100分呢!
    在旁人听起来,似乎是很甜蜜,很完美,很功德圆满,很天下大吉的事情——
    对我而言,却又是一种小小的怅惘:
    因为呵,接下来的爱情,将要从101开始计数,
    1的终点是100。101的终点是1000。
    我们的爱,离终结还早得很呢!


                                                                                             站在这一阶段终点开始眺望下一阶段起点的
                                                                                                                     R先生
  • 亲爱的Z先生:


    以前电视频道很少,电视节目数量十分有限的时候,人们看电视看得很认真,一边看一边抱怨着节目这么少让人能看些什么,同时还会把一部内容并不精彩的电视剧,从头到尾看个烂熟于心。
    现在电视频道很多,电视节目每天都在不断地累积增加。人们开始看电视看得有些散漫,一边看一边抱怨着节目这么多让人怎么选择才好,一边把遥控器抓在手里,下意识地从第一个频道一直换到最后一个,然后再倒过来换一遍,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长时间让注意力停留的频道,安静地耐心去看。
    抱怨节目少,但是看得认真;抱怨节目多,可是看得很随便——
    究竟哪一种才是正确的对待电视的态度?


    我的爱情状态似乎有些相反。
    我抱怨可以挑选的恋人对象数量很少的时候,我其实是漫不经心地在路过爱情,不花心思去寻找无色,也就找不出一个宽泛的交际范围。
    当我开始惊慌于恋人对象的数量不断提升的时候,我反倒变得有些平和——
    我爱你。即便电视节目如此众多,我的遥控器也是坚决地把频道锁定了你的波段。
    不换台,一直与你互相品味生命的故事。


                                                                                             很喜欢上海老洋房复古味道的
                                                                                                          R先生
  • 亲爱的Z先生: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被老师问到过一个很蠢的问题——
    世界上最柔软的东西是什么?
    于是小朋友们纷纷举手抢着回答,单纯的年纪里总是做着毫无意义的单纯的事情。
    有的回答是羽毛。有的回答是丝绸。有的回答是流水。有的回答是棉花。
    羽毛轻盈。丝绸顺滑。流水灵动。棉花蓬松。听起来都很合情合理。
    但是老师却一直在否认着这些合情合理的答案的正确性。
    在老师那里的正确答案只有一个:手。
    理由是:因为啊,不管我们睡觉时枕着多柔软的东西睡觉,我们总是还会习惯性地把手枕在脑袋下面。
    所以,手才是世界上最柔软的东西。


    说完这个答案,解释完这番道理,下课铃声就响了。老师便会带着一抹似乎很是深邃的笑容,慢慢地离开教室,留下满心佩服的小朋友们,像是刚刚参透了人生的道理似的,从头到脚都是感动。
    我坐在教室里,一脸的茫然。


    现在我也常常因为工作的缘故,在不同城市的不同酒店里睡着不同大小的床。
    我对不是自己家的床所具备的尺寸,没有太多苛刻的要求,可我对于枕头的舒适程度,却很是挑剔。
    太软的,睡得腰酸。太硬的,睡得头痛。太高的,脖子很难受。太矮的,浑身不舒服。
    我睡觉睡不好,大多数情况下都跟被子厚度床的大小房间环境无关,会让我第二天一直看起来都没有精神的,往往就只是一个枕头造下的孽。


    尽管如此,我每次找到酒店服务人员提出的抗议内容,也都是有关于“请给我换一个更软/硬/高/矮的枕头”之类的请求。
    这便不能不让我怀疑着“世界上最柔软的是手”这个蠢答案的正确性——
    我从来只说,换一个枕头。
    从来都没说过,请给我换一双手。


    枕头用来睡觉。
    手用来牵着。
    我需要让我睡得安稳舒服的枕头。
    睡觉时我想牵的,是你的手。


                                                                                                  对于现在睡觉的这个枕头无比愤恨的
                                                                                                              R先生
  • 亲爱的Z先生:


    关于血型之间的关系,作为一种平常不太用得到的常识,我想你应该知道:
    A型只能输血给A型,B型只能输血给B型,O型只能接受O型的输血但却可以给任何血型输血,AB型则可以接受任何血型的输血。
    这么看起来的话,似乎O型最慷慨,AB型最自私。
    既然血液是我们身体里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那么我似乎应该相信它们对于我们本身的影响,并以此作为判断一个人个性的衡量标准才对。
    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我有一个O型血的朋友,每次聚会开始前都是他先嚷着要买单请所有人吃饭。只不过他每次都呆不到尾声,小高潮刚一过,他就有数不清的电话和短信要接要回,然后满脸忙碌的神色,豪爽地跟所有人道别,说一声不好意思必须得先离开,然后急匆匆地就中途告退,把请客吃饭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还有一个AB型血的朋友,他从来不大张旗鼓地承诺别人他会去做什么事。但是很多人都晓得他的温柔善良,有人生病,他会默默地送去水果煲汤;有人手紧,他会故意说最近银行账户出了点问题需要别人帮他保管现金一段时间;有人结婚,他送去的红包绝对不会是最大一份,可是新郎新娘整个婚礼最动人环节的影片视频,是他花了无数个通宵的时间,精心剪辑而成的。
    那么O型血的人,和AB型血的人,到底谁更慷慨,谁更自私呢?
    我心里开始没底起来。


    我们就是这样生活着的一些会走路会说谎的生物,心口不一已经是家常便饭,现在就连血型的个性,也未必与我们自己的个性完全相同。
    我是慷慨的O型血,其实我对于珍视的爱情很是自私。
    那么你是否也曾检视过自己与身体里所有组成部分的对照关系?你的血型是否又与你的个性一脉相承?
    好在我时时庆幸着,无论何时当你需要血液,我都会欣然送上,毫无怨言——
    不管你是需要输血,还是只想要一饱口腹之欲。


                                                                                                曾经在小时候见血就晕的
                                                                                                          R先生
  • 亲爱的Z先生:


    维基百科对于克隆一词的解释是:
    克隆(英语:Clone,克隆为其音译),又称生物复制(简称复制)等,广义上是指制造出与某特定生物完全相同的复制品。在生物学上,是指选择性地克隆出一段DNA序列(分子克隆)、细胞(细胞克隆)或是个体(个体克隆)。
    看完科幻电影,我常常都会被问到性质相似的问题,比如,如果要克隆你自己的话,你会希望在什么场合遇见克隆出来的你?
    假设人类的科学真的发达到了那个地步,那么克隆出来的人应当保留有与被克隆的人,完全一样的基因和特征,从理论上来说,无论是外貌还是个性,都应当是相同的。
    这也就是说,克隆出来的我,与身为本体的我,都是一样的喜欢烧鹅和盐烤秋刀鱼,都是一样的性子急脾气暴,都是一样的沉迷电动懒得洗碗,都是一样的贪恋红酒但稍微喝一点酒酩酊大醉,都是一样的情商过低容易被爱情冲昏头脑——
    既然我如此了解并且不喜欢自己的缺点,那我又何必要安排与自己的克隆人见面,然后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把气氛搞得无比尴尬?!


    有些连题材是科幻还是魔幻都很难界定的小说,对于克隆的概念就理解得更加深邃晦涩。
    克隆出来的自己,作为生物的特征与本体的自己是完全相同的,那么也就是另一个自己。
    克隆出多少个自己,就生物存在的性质而言,就等于是同时存在多少个自己。每个克隆人都是自己,即便其中一个自己消亡了,还是有剩余的其他很多个自己在存活着,单就“自己”而言,是一直存在的。
    这样想一想,就有些迷惘了:
    谁都是自己,自己有很多个,那么到最后又哪里分得清楚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谁——这确实是人类进化到最后时,留给“自己”的最大难题。


    倘若克隆技术终有一天会泛滥似地流行。我也许会想要多克隆几个你。
    许许多多克隆出来的我,与许许多多克隆出来的你,继续去单纯而又执着地恋爱,这世界不就又多了许多对返璞归真的恋人,全球恋爱的平均质量又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如果还多了几个你,那也很好处理:
    一个陪我吃早餐,一个伴我打游戏,一个听我抱怨公司里的烦琐事务,一个牵着我的手去超级市场买咖喱块和土豆泥。
    还有一个要始终面带坏笑,时不时地对我说,嘿,我真喜欢你!


    吴承恩笔下的孙悟空很是神通广大:降妖除魔不用自己动手,拔一撮毛就能变出千千万万个小猴子冲锋陷阵去。
    换成现在的科学术语来解释,就是孙悟空能迅速的克隆自己。从理论上讲,猴子毛含有的蛋白质是指导该部分毛发合成的DNA的部分表达(与其内含子和外显子有关),可以进行逆转录,也就是可以克隆。孙悟空拔毛变化的过程,也就是一个花极少时间复制DNA并衍生蛋白质最终克隆出生物体的过程——
    听听!再美好的事情,被人类的科学一搅局,就全变得索然无趣了!


                                                                                                周末用加班当成娱乐消遣的
                                                                                                          R先生


  • 亲爱的Z先生:



    古董。确实是越古老就越值钱。
    存在于我们现在生活的这个时间里的东西,用过了的被称为旧货,日子越久就越旧。旧货不是古董。
    只有那些存在于我们之前的那些时间里的东西,是生活在那个时间的人遗留下来的旧货,日子越久就越值钱。旧货就是古董。
    石器时代的石矛,凯撒王朝盔甲,李白用过的砚台,南宋年间的花瓶,伊丽莎白的胸罩,明末清初的夜壶……
    我们愿意在古董身上花大价钱,其实买下来的不是古董本身的价值,而是那些我们没有经历过的,古老的时光。


    所以我猜想,我写给你的这些情书,在未来的某个时间里会突然变得很值钱。
    因为相对于未来的人们来说,我们的时光他们未曾经历过,我们的爱情他们没有体验过——
    100年后的他们,也许会想要花大价钱来买下我写给你的情书,买下先于他们之前的一段爱情,买下我与你相爱的这段古老的时光。
    我们的爱情,终会价值连城。


                                                                                懒散地在吹着夜风打瞌睡的
                                                                                            R先生

  • 亲爱的Z先生:


    租房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拥有房子的人,自己不住,把使用权暂时交托给别人,他自然不会将那个房子视为自己的家。
    租借房子的人,精心打扮着租来的房子,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住的更舒服,但是产权证上的名字不是他的,他同样不会将那个房子视为自己的家。
    有人拥有房子的一切,有人在房子里留有生活的气息,但是没有人把那个房子当成家。
    原来“家的错觉”也可以当成商品来卖。


    租房还很讲究。
    求租的人,需要自己衡量地段,考察房况,检视装修,调查环境,斟酌价钱,反复谈判……有耐心有时间有精力的人,可以一一筛选租到自己理想的房子,然后安心住下,在短暂的时间里去经营一段新的居住生活。
    没耐心没时间没精力的人,就只能交给朋友代选,或者全权委托中介,不再挑剔地去指出这个房子的不好那个房子的不是,抱着凑合的心态,过一天是一天。
    招租的人,有时难免也要心疼着自己房子的被使用程度,要挑求租者的人品,要看中介谈好的价钱,对于求租者的一切合理不合理要求都略显心烦,有时还会暗暗感叹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其实双方心里都有着差不多的心声——
    却始终有一种共通的精神是令人感动的:
    在那些用钢筋水泥混凝土堆砌起来的空间里,人人都在努力地生活。


    在爱情的世界里,这样的情况时时可见:有人求租,有人招租,有人转租,有人合租。
    或许摩擦常有,矛盾频生,但也多的是一拍即合,长期签约的例子。并且这些态度积极,要求苛刻的爱情求租者与招租者们,对于爱情充满渴望与憧憬,这已经足以令我动容。
    倘若我打算租下你的爱情寓所,我或许会奢望一辈子不再搬走。
    任凭租房合约如何冷漠地驱赶我快速离开,我也会霸着你那座柔软得想让人陷进去不再起身的爱情沙发,
    泪流满面地说一句:
    我以为这是我家。


                                                                        努力工作努力恋爱努力租房努力生活的
                                                                                        R先生
  • 亲爱的Z先生:


    当车失去重心向后倾倒的一刹那,我的心里就暗暗叫着不好:这次怕要重伤了!
    这是三年多前的记忆。玩越野山地车时从陡坡上摔下,车压在人身上,我的腰部被一根横栏挂住,慌乱中我听到了有什么断裂的声音。
    去医院检查的结果确实不妙,其实那次的摔伤只是一个诱使我早点发现病症的契机:先天性腰间峡部裂。
    换句话说,就算我没有摔伤,我的腰椎也迟早会出现大问题,如若发现得晚,在失去了充足矫正时间的情况下,我只能依赖手术植入钢钉接起两块骨头,来保证我的腰部还能正常挺直。
    那样的话,我每次过机场安检时,是不是都需要被严厉搜身呢?我没发现问题的重点,异想天开地问。
    医生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然而这样一个长期折磨我的毛病,却多少有些让我感觉尴尬。
    我不能久站,也不能负重行走太久,更不能从事太过剧烈的运动,所以我坐地铁坐公交一旦需要长途跋涉的时候,处于对腰椎矫正的考虑,我需要放松地坐下。
    但我没办法坦然地坐在“老幼病残孕专座”上:精神矍铄的老人,活力充沛的孩子,手指缺了一根的残疾人,搞不清是发胖还是真的怀孕六个月的女士——他们都可以理由充足地要求我让座,或者一旦我没有主动让座,就会由旁观者跳出来“伸张正义”地请我把位子留给上述人群。
    我其实算是病号,但我没有头破血流的皮外伤,没有面色苍白的虚弱相,没有绷带没有吊水没有拐杖,受了内伤武功全失的令狐冲,总是不如断了胳膊的杨过看起来更让人心生怜悯。
    于是我只能一次次地把座位让给看起来比我能活更久的特殊群体乘客,忍着腰痛,装着健康。


    爱情同样需要辨识症状。
    表面残缺的爱情,内里就算再怎么有值得交流的空间,也不值得为其再过多地劳烦神伤。
    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爱情,享受着不计其数的祝福与艳羡,但假如内里已经破烂不堪,即便在旁观者眼中显得格外完美,实际的本质也终究经不起时光的摧残。
    所以我们的爱情需要定期体检,心里有任何疑虑都要及时跟对方沟通,
    务必健康,不要内伤。


                                                                                 感觉生物钟已经完全颠倒了的
                                                                                           R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