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年的最后三周。我疯了。
     
    故事有着这样的一个开场:
    2008年的倒数第四周,我正坐车以时速15公里的蜗牛速度在二环上奔驰时,手机响了。
    示意正在听新编三国演义评书的司机把音量调低,然后接起来。
    “你正在干吗?”电话那头一个沙着嗓子的声音神秘地问道。
    “听诸葛亮对周瑜说‘你不靠谱’,我怀疑他俩一定有奸情!”
    “哦……”对方丝毫不表现出惊讶的感觉,“最近忙么?”
    我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太吉利的气味,赶紧慌张地回答说:“很忙啊!”
    “忙什么?”对方步步紧逼。
    “这个……唔……呃……忙着对比新买的Bose quietcomfort 3和AUDIO TECHNICA ESW9哪个戴出门当耳捂子更暖和……”
    “这段话听起来很物质。”对方抱怨道。
    “哦……那改成‘忙着对比两个耳机哪个能让我的耳朵不挨冻’会不会比较不物质?”
    “变得辛酸了。”他在电话那头似乎黯然神伤。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忍不住终于先开口问道,尽管不吉利,但一味逃避也不能解决问题。
    “时装周结束了……你知道么?”他吞吞吐吐地说。
    “知道……所以你因为看不惯Marc Jacobs穿CDG的裙子出来谢幕,所以就一把火烧了他的场子?”我大惊失色地喊出声来,手已经按在了“删除联系人”的按钮上。
    “不是……只是想让你帮我们杂志写篇关于男装趋势的稿子而已。”他不耐地用手指扣击着桌子。
    “那还好啊,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有点开始怀疑我的右眼皮跳动所意味着的真正含义了。
    “但其实我后来才知道……”他欲言又止,“算了,反正他们自己会联系你——下周一交稿,6000字。”
    他匆匆挂了电话,行色听起来极度慌张。我于是打算回家赶紧上网查查是不是有个中国男人真的烧了Marc Jacobs的秀场的新闻。
     

    然而车甚至还没向前挪动5米,电话又来了。
    “你正在干吗?”这次是一个说话速度很快的女声。
    “听周瑜跟鲁肃说‘曹操亲自率水军出战,这消息还真雷人’,我觉得周瑜一定是上天涯或者猫扑的!”
    “哦……”对方似乎有点兴趣的样子,“代我问赵云好,他上周在我家落了条内裤没带走——话说你最近忙么?”
    “很忙啊!忙着去天意批发回力鞋回来穿呢!据说最近回力出了‘回忆回力’这个系列,可我怎么看都觉得像鬼冢虎……”
    “那是什么?”她不耐烦地打断我,“时装周结束了,你快帮我写篇女装趋势的稿子出来!”
    “啊……?”
    “下周一交稿,5000字。”
    她挂了电话,火气很大的样子。我更加着急想赶回家,急切地想知道烧场子的罪犯是不是还有一个中国女人。
     

    车又艰难地前进了15米,电话再次响起。
    “我急需一篇这次时装周上女装中的男装设计元素的稿子……下周二交,6000字左右。”
    “你不问我现在在干吗么?你不问我最近忙不忙么?”我悲切地问。
    “你不是号称是写手界的多啦A梦,随时都能赶出满足编辑需要的稿子来的么?”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其实我一直想做的是写手界的胖虎。”我义正言辞地回答她。
    “那我还是编辑界的宜静呢!”她欢笑两声,迅雷不及掩耳地挂了电话。
     

    车总算成功地下了二环,电话第四次响起。
    “胖虎么?下周二请给我一篇关于男装中的女装元素的稿子。5000字。”
    “你是谁?”
    “我啊!编辑界的天津饭呀!”
    “贝吉塔还好么?我最近很想念他……”
    “编辑界的流川枫在喊我了,我得去把这期的稿子拿给他审。”他迅速地挂了电话。
    “我现在真的很想化身成写手界的弗利萨呀!”我愤怒地朝着被挂掉的电话大吼。

     
    一周后。
    当我正凌晨4点挣扎在被口水和鼻涕玷污了电脑键盘前的时候,一条MSN对话信息传了过来。
    “在忙什么?”对方似乎是在关切地询问。
    “分析男装的未来流行趋势,再评述女装的本季亮点,然后剖析男装里的女装元素,以及讲解女装里的男装元素。”
    “幸好时装周没有曼谷场,不然再多一个人妖潮流指标,你会疯的。”对方发来一个很大的笑脸表情符。
    “你知道么,我现在左眼在看Christopher Kane,右眼瞄的是Dior Homme,嘴上明明念着Duro Olowu,写出来就变成了WALTER VAN BEIRENDONCK。上一秒刚在文章A里大骂Ann Demeulemeester的男装太矫情,下一秒就在文章B里说Ozwald Boateng确实不如她——医学上有这种对病症的准确定义么?”
    “精神病。”他干脆利落地敲下了三个字。
    2008年的最后三周。我疯了。
     
     
    正式送自己去精神病院疗养之前,不忘发一下新书的封底和封面。
    12月底全国上市,部分偏远一点的城市大概1月中旬应该就能买到。
    是小说来的,潮人和宅男都可以看一看。应该会让你大笑的,但最后会不会哭,我就不挂免检商标了。
    定价25块,老规矩,当当和卓越上一定有折扣,买与不买悉听尊便,多谢惠顾!
     

  • 7月的一个晚上。
    遇见长尾智明的时候,我正要去收款台结帐。一碗黑凉粉,一份主厨沙拉,一碟豉油鸡拼烧鹅,一共128元,两个人吃,对于晚餐而言,不算太多。
    坐在我左后方的男生,看着很眼熟。倘若抛弃照片与视频这些第三触媒的印象,我依稀觉得这个人许多年前,似乎曾真的活动在我眼前,存在于某个时空里过。
    我转身埋单的路上,恰好要经过那个男生的座位,他安静地坐着摆弄一台黑色的iphone,他对面坐着一个女生,齐耳的半长发,温柔地笑着。
    菜还没有上来,于是他们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不怎么说话,他不笑,她在笑,有点矛盾,却又很和谐。
    我的脚步在离收款台还有15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仔细思索着这个男生为何会这么的面熟。
    稍微打量一下他头顶有些凌乱的发稍,明明就是一个曾经存在过某样物事的痕迹。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吓到了身旁端着脏盘子进厨房的服务生。
    NIGO。原来是你。
    我跟自己说道。当然,是默默的在心里。
     

    有人说,使剑的最高境界就是人剑合一。剑就是人,人就是剑。
    这个怎么听起来,都有点骂人的味道。
    而且是拐着弯儿骂人,即便被骂的人不爽,却也不能立刻发作。
    NIGO大约是戴帽子戴到进入化境的高手。戴着帽子是他,不戴帽子还是他——真要说出其中的区别,戴着帽子的他,是别人眼里的NIGO;不戴帽子的他,则是自己的NIGO。
    两个NIGO,一个人。说着玄奇,实际平凡。
    其实他不过是晓得怎么利用一个标志,去伪装自己一样。
    不然我跟你打赌,不戴墨镜的王家卫面对面跟你吃云吞面,你一定认不出。
    据说还有一个人也有差不多的经验,不过那个人的标志是近视镜。
    他的名字,叫做黄品冠。
     

    我捏着帐单,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后退了几步。
    已经做好准备等我付钱的收银小姐一定很恐慌,她大概以为我临时心生歹意,打算落跑吃霸王餐。
    我小时候一度以为,霸王餐就是顶天立地的豪气男儿才能吃的英雄宴。
    但显然各大餐厅酒楼,都对项羽没什么好感,因为他们只要一听到“霸王”二字,就会很气愤,很火大,很怒不可遏。
    我固执地认为开饭馆的人,祖籍都住在江东。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有时古人的话,放到现在来品,也一样很有道理。
     

    我踱到NIGO的桌前,隐约听到他用日文在跟女生说了一句:Takashi。
    这是日文里的“隆”,一般常见于人名。
    也可以写做“崇”,或者“高史”。
    日文里的同音字词也很多,不解释清楚,只是听音辨词的话,有时很容易写错汉字。
    这种道理我很能感同身受。就好比我每次跟人说我叫“吉良”,但他们总以为我故意给自己起个笔名叫“脊梁”。
    我承认我的脊梁是有长期的病痛,但我还没有真的打算昭告天下。
    可我却很清楚NIGO说的Takashi是哪一位。
    村上隆。
    因为我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而我胸前佩戴的一枚葵花胸针,来源自LV的33彩系列,而它的设计师,正是村上隆。
     

    NIGO桑。我笑着打招呼。
    他摇摇头,依然面无表情,说道:Nagao Tomoaki。
    我这才反应过来,脱了帽子的NIGO,已经不想再成为那个人人皆知的“藤原浩二号”了。
    做久了NIGO,偶尔也想做做第一。但那都不过是工作上的事情,从他把乐趣变成工作的那一刻起,他已经不再拥有这个原本的乐趣。
    在他的世界里,他就只是长尾智明,而已。
    同样的道理,被火麟剑控制了心魔的断浪,他已经不再是人了。是剑人。
    依然骂人骂得这么酣畅淋漓。长尾先生他此刻一定不晓得我为什么在偷笑。
    他对面的女生,很有礼貌地往里面坐了坐,留出富裕的空间来,好让我能跟长尾对话。
    对你而言,时尚的坚持,需要多久?我问。
    他稍微一愣,然后比出了一个三字的手势来。
    BAPE成立的前两年,他都在玩,而且是越玩生意越冷清,就快要死掉的那一种。
    第三年,木村拓哉偶然穿上了BAPE的T恤。然后是浅野忠信。还有一色纱英和米仓凉子。BAPE然后就开始大红大紫,一发不可收拾。
    “三”对于他而言,或许真的是个了不起的数字也说不定。
    如果可以不叫NIGO,我也许会觉得叫SANGO也满好听。不紧不慢的,他又补充道。
    依然是招牌的表情:面无表情。
     

    SANGO在日文里,是“三号”的意思。
    没有一号的高不可攀,没有二号的紧追不舍。
    三号的功利心不会太强,受胁迫的危机意识也不算高。是可以悠哉悠哉,享受人生的位置。
    而且换成是我,我也一定不会选“一号”的位置来坐。
    理由是,“一号”的发音是ichigo,写成别的同音汉字,也会出现“草莓”这种带点粉红色可爱的少女憧憬。
    日文的同音字,常常奇妙到让你自觉好笑。
    我宁可叫做MANGO。
    因为我喜欢吃芒果。
     

    我陡然回忆起长尾智明与我的初遇。
    同样是在三年前,不过地点却是一次活动会场上。
    那时的我,还没有下定要走进时装领域的决心。
    他将帽子反戴,鼓着腮帮子将胸口短T上的“BAPE”四个字母拉得好长。
    这已经是他人生中最丰富的表情了。
    我倒看得起劲,觉得总得不管什么都得去尝试一下的人生态度,倒确实也不错。
    三年后,我再次见到他时,依然觉得那时的决定,确实不错。
    很不错。非常不错。简直太不错了。
     

    离开餐厅之前,我又想起了一个问题,虽然问出来难免尴尬,但总捺不过好奇心在作祟。
    你想念XXX么?我颤抖着问,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
    那是某个香港明星的名字,不用特别点名,也该有许多人猜到。
    我想念Takashi。他眨眨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的胸针看。
    令我很难不想起,在他东京家里的卧室地板上,堆放着巨大的葵花坐垫。
    比我的胸针,要大上几十倍,几百倍。
    灿烂的笑脸,与他面无表情的脸,矛盾得让人肃然起敬。
    居然可以矛盾到这种程度——这难道还不够我们鞠躬致意么?
     

    我不再打搅他的晚餐,向那位同样看着眼熟的女生道谢,然后转身离开。
    下一个三年,我又会在哪里遇见这位奇妙的男生呢。
    我不确定答案会是什么,因为我还来不及思考,已经有慈眉善目的服务生挡在了我的面前。
    对不起,请让我通过。我客气地说。
    可以的,先生。他更客气地回答,但是,请您先买单。
    我瞠目结舌。

  • 人总有许多误解。
    有的是来自于别人传递的,有些暧昧的信息。
    有些则来自于自己理解的,有些暧昧的信息。
    不管是别人传递的,还是自己理解的,总归最后成了暧昧,暧昧地错误着。
    所以有时误解也很美好,就像2046室的灯光,就像佳芝手上的粉钻,就像警察223盘算着的罐头,虽然有些危险,但总归流露出让人
    值得期待的气息。
    因为,这所有的一切,都在暧昧着。
    人不能没有暧昧。
    所以人不能不去误解。
     

    我是学英文的。毕业自不出名的大学,不怎么样的英文专业。
    于是就有人误解我英文说的很好。
    尽管我一看到老外,从心里到嘴巴,都在发憷。
    我在日本念过书。虽然只呆了不到两年,还修着关于中国文化的冷门专业。
    于是就有人误解我日本讲的很溜。
    尽管我至今看到片假名,都要努力思考上半天,我到底跟它熟不熟。
    我承认这种被误解的感觉很好,好到有时让我要飘飘然。
    但每到有人求助式地扔给我一篇英文论文,让我帮忙翻译成中文;或者请我把一篇关于医学成果的报告,翻译成日文时。
    我就会从飘飘然的世界里,跌回现实。
    然后借口上厕所。尿遁。
    我不是火影忍者,但是我的忍术比他们都要厉害得多。
    火遁。土遁。木遁。水遁。风遁。
    都比不上我的尿遁。
    说着不雅,但通常都很好用。
    除非有不识相的人,拍着我的肩膀,说正好就一起去尿吧!
    我就会狠狠地瞪着他。
    瞪得他尿不出来。

     
    抽空回了一趟老家。看望许久未见的妈妈。以及同样许久未见的爸爸。
    妈妈精神还好,只是照例身体弱了点,拿到我带给她的NDS游戏机,玩得很是开心。
    爸爸则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了。
    毕竟在那种条件恶劣的地方,冬天连暖气也没有,我无法想象他怎么过活。
    爸爸的心脏出了点问题。我去看望他的时候,他正好被带出来去医院检查。
    我悄悄地跟在他们的车后面,等在诊断室的门口,乘他走出门等待检验结果的时候,偷偷跟他说几句话。
    这是我两年来,第一次面对面地跟父亲交谈。没有任何东西的阻隔。
    也是两年来,父亲第一次握住我的手,将我揽到怀里。
    更是两年来,我第一次亲眼看着他眼角的皱纹,摸着他粗糙的胡渣。
    父亲,老了。
    而我,长大了。
    我拿出相机,拜托别人帮我们合一张影。
    我曾与许许多多不同的人合过影。他们之中,有演员,有歌手,有政界要人,有贩夫走卒。
    却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在合影时热泪盈眶的。
    我的父亲,随即就被带走了。
    他驼着背,走下了楼梯。
    偶尔转身冲我微微笑笑,做出个后会有期的口型。
    我呆坐在医院的板凳上,盯着相机里刚拍好的照片。
    泣不成声。

     
    来到上海。
    我拎着沉重的行李,半夜十二点坐在有点冷清的公交车上。
    戴上耳机,然后开始专心地看车窗外建筑物们慵懒的灯光。
    我很喜欢坐公交。
    从一站,开往另一站。看许多车的站与站重合,连接。听车厢广播里不同口音的普通话报站。
    我每到一个城市,都要花费很多时间去坐它的公交车。
    因为熟悉了公交,就等于熟悉了这个城市。
    而且,我也乐于比较每个城市公交车上广播里的女人声音,谁更无情。
    公交车总能带给我莫名的归属感。
    有时,我爱上一个城市,就是从爱上它的公交车开始。
    于是一个很年轻的售票员,问我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我摘下耳机,告诉她,这辆公交车很符合我的择偶标准。
    我开始渐渐爱上它了呢。我说。
    那女孩,疑惑地冲我眨了眨眼睛。

     

    从餐厅的饭桌上猛然惊醒,菜还没有上来。
    橘黄的灯光披在身上很舒服。不刺眼,也不冰冷得惹人寂寞。
    睡得舒服么。小王子问。
    不舒服。我揉了揉鼻子。桌上满是消毒液的味道。
    吃下午茶有点晚,吃晚饭有点早,那我们现在吃的这算什么呢?小王子看了看时钟,问。
    睡午觉有点晚,睡晚觉有点早,那我现在睡的这又算什么呢?我喃喃道。
    管他呢,好吃就行了。小王子自暴自弃地说。
    管他呢,好睡就行了。我自问自答地说。
    然后我打了个呵欠,冲着舒服的灯光点了点头,冲着不舒服的饭桌摇了摇头。
    人生也是这般暧昧难明呵。

     

    坐在从北京机场回市区的巴士上,接到妈妈发来的短信。
    说前两天一起拍的照片洗出来了。很好。
    妈妈依旧很有童心,拍照时总抢着要看拍得她人漂亮不漂亮。拍胖了,不行,重拍。头发乱了,不行,继续重拍。
    我一直告诉她,我的妈妈是最美的妈妈。
    她开心地笑着,带着点虚荣而满足的表情。以及狐疑和自卑的神色。
    她嫁给我爸爸二十八年。但我爸爸二十七年前就不再夸她漂亮。
    十七年前,渐渐疏远的亲戚们也都不再夸她漂亮。
    七年前,交往太久以至熟到不能再熟的朋友们,都不再夸她漂亮。
    两年前,她开始因为爸爸的事情变得有些自闭,常常不出家门,没有任何机会留给别人夸她漂亮。
    她只有在我面前,才会鼓起勇气问,我漂亮吗?
    带着点白雪公主继母式的骄傲,流露出长久寂寞的凄凉。
    漂亮。我用力地点着头。
    我漂亮吗?过了半晌,她提心吊胆地又问。
    你很漂亮。我再次用力地点着头。
    我漂亮吗?一个小时后,她坐在突突突的摩托三轮车上,用口红使劲地涂抹她没有血色的嘴唇。
    非常漂亮。我不停地点着头。
    不让她看到我眼角的泪光。

  •  

     
     

    正式落笔写上一本书之前,曾有人问过我,为什么早在构思的时候,就要把故事发生的地点,设定为东京、台北和北京这三个城市?

    为什么不是上海、巴黎和阿姆斯特丹?为什么不是瑞士、武汉和斯德哥尔摩?为什么不是仰光、首尔和拉斯维加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东京对我来说,是一个很特别的城市。

    我在03年的时候,曾在日本呆过一年。不过是在京都,而不是东京。

    在那些寄宿在京都大学附近,学着莫名其妙的东西的日子里,我往往耐不住讲义的枯燥,独自一人走到金阁寺前,用半熟不熟的英文跟日本人交流,用半通不通的日文跟日本人交流,用很熟也很通的中文跟日本人交流。

    可是我掌握的这三种语言,几乎没有一个日本人听得懂。

    于是带着一种近乎失落,其实仅仅只是无聊的心情,我来到了东京。

    相对于满是古风古韵的京都而言,东京有着浓浓的时尚感。不仅街头巷尾里行走着的路人,个个看起来都是副摩登的样子,就连偶尔被妈妈推着路过的躺在摇篮车里的婴儿,以及喝酒喝得酩酊大醉的流浪汉,也统统都很摩登。

    对于一个翘课跑到东京来观光的学生而言,我其实没有太多动听的借口让自己的“旅行”听起来显得那么名正言顺。

    只是,东京绝对不是个传说中那么倒霉的城市:我曾连续三个晚上在东京湾边等待哥斯拉回来的身影;彩虹大桥从来也没有因为追捕犯人而封锁过;新闻里永远不曾报道开着高达拯救世界的少女的英勇事迹;东京铁塔上不要说天龙和地龙在决斗,连片羽毛都没落下过。

    我傻呼呼地白天从东京塔下走过,即使我要去的地方完全不顺路,也非得绕个圈子经过东京塔;晚上又傻呼呼地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眺望着东京塔的美妙灯光,眺望得连脖子也酸了却还舍不得爬回床上去睡觉。

    我试图从这座象征着整个东京的建筑身上,发掘到一丝半点关于这个城市不为人知的心情。

    可直到许多个夜晚的零点钟声响起,以东京塔为中心呈圆形逐渐散开的,灯光陆续熄灭被吞入黑暗的孤独感蓦然来袭,我才醒悟过来:原来东京塔本身并没有心情,它所凝聚着的,所象征着的,所景仰着的,不过是这个城市里无数未曾沉睡的人的心情。虽繁华,仍旧寂寞的心情。

    东京塔只是座塔而已,不会拥有人类的喜怒哀乐。我春天来到东京,在那些樱花飞舞的日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东京塔的面无表情。却又在秋天离开东京的时候,踩着一丝夜风的寒冷,在转身时看到了东京塔的淡淡哀愁——

    是的,东京塔灯光的颜色,春天和秋天是不同的。那就是它唯一的感情起伏,虽然相对于人类的寿命来说,它的表情更换得太缓慢了,但千真万确地是在那灯光交替的一刹那,翻涌着整个城市微妙而复杂的心情。

    那些夹杂着无数摩登的行人、摩登的婴儿,以及摩登的流浪汉的,微妙而复杂的心情。寂寞的心情。

     

    之后,我来到了台北。

    台北的包容力,显然比东京要强很多。无论我是用半熟不熟的英文买蚵仔煎,还是用半通不通的日文买爱玉冰,或者用很熟也很通的中文买阿给和铁蛋,那些大叔大妈大伯大婶都能准确地把我想买的东西,分毫不差地递到我手上。

    似乎关于这个城市的记忆,只有好吃、很好吃、非常好吃!

    你当“好吃”二字是形容词也好,当它们是动词也罢,我都无所谓。只是在那半年多流连在台北的日子里,我的胃24小时都满是饱足感:吃着这城市的无数精妙美味,听着这城市的万千人情世故,唱着这城市的诸般冷暖自知,梦着这城市的几许怅然迷醉。有时一觉睡醒,便又是一个值得微笑的晴朗天。

    是的,流连。有时,还有榴莲。

     

    最后,我停在了北京。一呆就是四年。

    反而对于北京,我没办法以更多的笔墨去描绘它。

    我用了一年的时间,才体会得到东京的寂寞。用了半年时间,才领悟得到台北的惆怅。可我即使花了四年,依旧未能捕捉到北京的心情。

    那些深藏在龙檐凤瓦背后的蹊跷,那些隐居在锣鼓巷弄胡同的淡然,那些喧哗在西单国贸楼群的张扬——每一种都缭乱着人的五官六感。刚惊觉,已消逝。

    或许不领悟第七感小宇宙,我永远也没办法将北京的心情收纳怀中。

     

    感谢这些城市留给我的美好记忆。

    感谢这些城市里的这些人留给我的美好记忆。

    感谢这些城市里的这些人的这些事情留给我的美好记忆。

    我曾在那个、那个和那个城市间飞行。当你愿意与我一起再去追寻那些城市的心情,我便会带着近乎感激的目光,降落在你面前,向你伸出手:

    是的,下一段旅行,我将不再寂寞。

  • 人太懒的时候,就懒得做一切事情,包括更新BLOG。
    人太忙的时候,就忙着做其他事情,除了更新BLOG。
    我郑重声明:我是后者。
    真的。
     
    一口气忙了一个月,稍微喘息一下,也是赶在接下一个工作之前的小空闲。
    于是窝在朋友的咖啡厅里,喝一杯素咖啡,听的居然是HOUSE音乐,口中咀嚼的,和耳里回荡的,竟截然不同的调调。
    这样其实也满好,就像喝黑方听京剧,谁又晓得我癫狂?
    总之不过是酒不醉人,人先兀自醉一场罢了。
    关于偷欢,我们总有太多太多借口。
     
    先是杂志的出刊期整整提前一周多(当然休假时间也同样提前一周),然后是四本杂志的约稿同步压来,我就连刷牙喝水上大号也得事先跟WORD申请,请它留住我的灵感,免得大号完太开心,就忘了刚才已经写到哪接下来又要写到哪。
    好不容易忙完这些事情,又轮到出版社编辑的苦口婆心。无非是如今的档期很好,加紧把下本书赶出来的话,大卖的可能性就有了45%。
    为什么是45%而不至少是50%以上?我对此很疑惑。
    那也至少得你写得够吸引人吧?读者又不是只因为档期好就胡乱花钱的傻子。一本二十块的书,够吃两碗吉野家牛肉饭了。编辑如是说。
    虽然我很想提醒他吉野家涨价了,可我看在他帮我争取了前一本小说再版合同的面子上,就按捺住吐槽的心情,开始整理手中正在写的这一本小说了。
     
    比起上次的遮遮掩掩,这次倒可以大方点坦白新书的一些情况。
    首先书名,其实也就是本BLOG的标题。
    毕竟我多少想写点自己喜欢风格的文字了,简单点,但纯粹,不会太枯燥,也不至于太华丽。
    就像喝素咖啡听HOUSE,或者喝黑方听京剧。
    又或者喝奶昔听评书。
    要么喝珍珠茶听朋克摇滚。
    这样喝下去,我一定会胖死。
     
    其次是内容。
    好吧,爱情一定不能免俗地要有就是。
    但爱情的大同小异谁都晓得,无非就是他爱她,她不爱他,他爱他,他不爱他,她爱他,他不爱她,她爱她,于是她爱上了它。
    看多了难免会腻。
    所以我试图玩点花样。
    比如悬念?比如搞笑?比如天马行空不着边?比如崎岖转折无痕迹?
    好吧,我承认这是本跳TONE的小说,没有点脑子的人不要来看。
    这不是挑衅,这是善良的劝告。
    我是个好人。
     
    《时效警察2》再度笑翻我的肚皮,小田切让你表演得可以再抽点不要紧的,我要揍也只会揍我家的那只小浣熊,波及不到你那贱到死的笑容。
    反倒是低成本的深夜档《还以为要死了》,剧本却出人意料地走暗黑系路线,浅浅品味的话也算有趣,至少比起《求婚大作战》之类的所谓重头戏来说,更能吸引我的注意。
    破例地要小小赞一下《绝望的主妇》第3季的编剧,大刀阔斧地把第2季的烂尾全砍掉,杀人、偷情变本加厉,黑色幽默玩得着实到位。
    对比一下同样进入第3季的《LOST》和《越狱》,除了叹气,我懒得打再多一个字给它们。
    《HEROES》剧情上渐渐进入“龙珠化”的阶段,超级塞亚人和超超级塞亚人互煽耳光的日子不远了。
    唔,我还是继续砍我的MPH2好了,双龙剑其实比想象中好用……
     
    关于音乐,最近没什么兴趣谈。
    翻遍了每周的ORICON和BBC,无论日文英文还是华语,居然都翻不出值得听的歌来。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回去听《TOKYO TOWER》的配乐,间或小小地被《恋姬唤作百花王》感动了一下下。
    所以说,张飞的萌,是需要抛开光头筋肉版貂禅的骚扰,才能体会得到的么?
    我自己去角落里寒一下先。
     
    接下来的工作,重心是新小说的抓紧完结。
    聊天打屁的时间暂且往后推推,究竟是我终于看破红尘还是了却前缘,周六晚上的夜生活我也打起瞌睡来了。
    老妈的身体依旧令我操心,五一加班没能回家探望,下一次回去可能又是年底。
    所以,看到这里的朋友,有时间不妨先给妈妈打个电话吧,或者有可能的话,一个拥抱也好。
    因为母亲节的一通电话,妈妈躺在床上输液,第一句话竟又是:“你最近身体还好吧?”
    是的,我很好。
    你也好吗?

  • 其实我很明白,我的妈妈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看到真正的东京塔。
    她年轻的时候就很喜欢看温柔的和服女子,很有礼貌地对着进出家门的客人鞠躬打招呼。
    我明白,那是因为她一直都对讲礼貌的人有好感。
    所以,我至今都保留着见任何人都会鞠躬问好的习惯——不管我后来是不是在日本呆了一段时间。
    只是,我的妈妈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尤其当爸爸短期内不会再回到我们身边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生活着,就显得更加虚弱了。
    我试图想带她去看真正的东京塔,可是她的身体即使连坐两个小时的火车也吃不消,总是无奈地把我带给她的各种药抓在手里,喝一口水,慢慢地全吞下去。
    我亲爱的妈妈,她老了,老成一朵没来得及完全开放,就立刻被冰雹侵袭得开始凋零的昨日黄花。
    可她毕竟是美的,纵使没有福气怒放,却也期待着她的儿子可以骄傲地矗立起来。
    于是,过年回家的时候,我亲热地搂着她,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
    因为我晓得,在她的眼中,她的儿子就是东京塔。
    倾注了她全部希望的,矗立不倒的,一直闪闪发亮的,东京塔。
     
    最近欣慰的事情还是有很多:
    第一本正式出版的单行本小说销售告捷,短短一个多月就几乎卖完了第一版的全部存书,再版成为可能。
    目前在着手写第二本和第三本,相对于第一本的某种商业妥协,第二本和第三本才是我真正想写的东西。
    我会将它们全部献给我的妈妈——即使她完全看不懂莫名其妙的排比和比喻,即使她混淆于PSP和WINDOWS,即使她可能连小说想要表达的意思都弄不明白。我也还是坚持要献给她。
    因为有着妈妈的仰望,我这座东京塔才会不知疲倦地照亮着归家的路途。

    合作写专栏的杂志近期数量又在增多。休闲时光虽然被额外的工作占去不少,但的确也该为更遥远的未来好好计划一下了。
    更何况10月还将迎来久违4年的旅行——是时候给自己放个假,好好地去散个步了。
    天气越发暖了。有时阳光醒的比我睡的还早。爸爸生日那天,没有办法跟他通个电话,以祝他生日快乐。只好拜托了妈妈,能在下次看望他的时候,将我的祝福送上。
    据说他一直将我的小说带在身边,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不厌其烦地向别人炫耀着自己儿子的本事。
    我知道那大约是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的乐趣了。
    在离开家回北京之前的时候,我特别加洗了好几张我跟妈妈的合影,托人带给爸爸。
    东京塔,其实没有那么高不可攀。它始终是最亲切的存在,安静地依附在我们回首就能看得到的地方。
    小时候,我跟妈妈常常会依偎在一起,看着电视机里模糊的远景憧憬。如今,我正努力让妈妈看到那感动人心的景象。
    有时还有爸爸。有时。

  •  

    所有的时光都会老

    老成你的叹息,我的瞌睡

    就在那一个等待着归家列车的午后

    在U.B.C点了一杯LATTE

    枕着阳光,睡着了

    耳边分明还徘徊着昊恩家家的爵士与蓝调

    转眼间你我都已不复当初的羞涩和骄傲

    只能依靠一张张定格在当年时空里的表情

    揣测成长时的辛酸微笑

    这是又一年的生命寂寥

    摩挲着他的指关节也觉得美好

    当所有慵懒的日子全部从窗帘上褪了颜色

    奶油味瓜子的香甜泛着昏黄的味道

    曲终人散时我明明心里知晓

    有一支舞还没跳完

    唱针刺破了黑胶的绝望

    探戈在无助地数秒

    谁的记忆都会疏漏成伸展腰肢掠过的青猫

    爵士已了

    咖啡冷掉

    点一支吞咽了青春的沉香

    烟香袅袅

    我还在等那首最熟悉的曲调

    哪怕是孤单地站在舞池中间

    是谁带我跳了一支探戈

    我怎么也想不起

    想不起

    爵士在耳边 探戈在眼角

                                   爵士在耳边 探戈在眼角                               

  • 因为某种原因,目前LIVE SPACE相当难打开——原因是什么,相信大家也都晓得。
     
    连开十次未必能顺利登录一次,所以本SPACE将在MSN所有功能修复后再次更新。预计时间不明,大约是1月16日之后。
     
    谢谢各位朋友的关注,未能正常回访,深表歉意!
     
    个人最新小说已经出版,望大家能多捧场。书名暂且不提,各位有兴致在书店翻小说,看到封三有放我照片的,那就一定是我的书没错。留点小悬念,感谢支持!
     
     
     
     
                                                            特此公告
     
                                                                                   吉良朔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