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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号男孩     黑色领带男孩

     

    我从不送别人领带。几乎。

    每到情人节、圣诞节或者朋友的生日,我就会很头疼。

    不仅因为诸凡此类的节日,都要被强迫着去喝酒取乐从而必须取消那一整天的行程计划,还要不情不愿地搭上第二天的整整24小时,慢慢消化宿醉的头痛和通宵唱歌的喉咙痛。

    用自己的48小时去讨好别人的一晚上,怎么看都是不划算的事。

    当然,对我来说最麻烦的,还是礼物的挑选问题。

    送女生鲜花和洋娃娃的套路早就过时了,送男生香水和保险套的行为也再没办法引起笑点。如果你送的礼物不够用心不够贴心,次日MSN上保准是清一色的冷言冷语。

    还是中国的节日够实在,春节红包里塞几张钞票就能打发小辈,根本就不用挖空心思地去将商场的限量品专柜刨个底朝天。

    但这么多年来,我在节日里送过男生许许多多不同的礼物,唯一有一样东西我从来不送。

    领带。

     

     

    我是个很喜欢领带的男人。

    小学时脖子上戴红领巾,我就可以轻易地打出漂亮的结。而且还会将它折得细细的挂在脖子上,让那个结下方还能再露出长长的一截红领巾,远远看起来就像是一条长长的领带一样。

    直到现在,我还是常常帮别人打领带。有同事或朋友着急出门,通常会手忙脚乱地把领带丢给我,自己在一旁整理衬衫和裤脚。

    我就会把领带套在我的脖子上,打出一个可以活动脖圈大小的结,再套在他的脖子上,帮他调整好长度,把结修整美观。

    这是一个纠缠的过程。将一条长长的领带,纠缠成漂亮的装饰,你需要花心思去注意长度,注意宽度,注意前后分叉的比例。

    就像是人生一样,纠缠着的,或者漂亮,或者邋遢。

    这也许就是我喜欢领带的原因。

    当然,系红领巾的那个时候,我大概还不太懂什么是人生。

     

     

    70号男生,叫做黑色领带男孩。

    他很稚嫩,脸上会分泌出叫做“青春”的油脂,而他也不大懂得去掩饰情绪,想开心的时候就开心,想发脾气的时候就会对路边的宝马车踹上两脚。

    然后远远地跑掉。

    我有时会羡慕这样的举动。对于宝马,我只会由衷地产生欣赏和渴望驾驭这两种情绪,但我绝对不会想在踹响了报警器之后就跑掉。

    因为我非常理智地明白:我的双腿无论如何,也跑不过12气缸发动机的澎湃马力。

    70号男生第一次站在我面前的时候,穿着薄薄的外套,薄薄的衬衫,薄薄的T恤,然后,印着领带。

    是的,所有关于在那个寒风的冬夜里遇见他的记忆,都是单薄的,瑟缩着天真的气息。

    而领带,没有老实地系在他的脖子上,而是叛逆地印在了T恤的白布上。

    我对他说:多有趣的T恤。

    他只淡淡地回了一句:衬衫是刚买的。

    风马牛不相及。

     

     

    黑色领带男孩在我面前的时候,是不怎么爱说话的。

    要么听我跟朋友聊得天花乱坠,要么专心地喝一杯柠檬被捣得很碎的柚子蜜,要么就低下头微微地笑着,偶尔瞥一眼自己的胸前。

    他呼吸的时候,胸部起伏很大,就像是在用力地呼吸这个世界上的空气似的,很用力,很用力。

    于是印在他T恤上的领带,就仿佛真的存在一样,不时地在他胸口摆来摆去。

    而我也惟恐他呼吸得太用力,而让这世界的空气消耗得太快,就不免战战兢兢地往他的面前塞两块烧鹅,放一杯咖啡,堆几碗冰砂,企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我对他说:衬衫也很漂亮。这当然也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依旧淡淡地回答道:T恤也是刚买的。

    继续风马牛不相及。

     

     

    70号男生有一面镜子,黑色的ANNA SUI,很精致。

    但我未免好奇他一个大男生,为什么会在包里塞一面理应是女生才会拥有的镜子,而且看起来实在太像白雪公主的后妈会握着的魔镜,或许下一秒他就要无比自恋地冲着镜子问一声:这个世界上谁最漂亮?

    70号男生于是就把镜子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叹口气放回包里。

    “因为我逛的那个小店的老板,说我绝对不会买这面镜子,于是我就买下了。”他不经意地拍了拍书包,拍的位置隐约凸现出一个镜子的轮廓。

    然后他就不再说话,专心地看着公车的车窗外,左耳听着我分享给他的一只ipod耳机里传来的音乐。

    可能他并不晓得,他刚才在照镜子的时候,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恰好又看到了他的胸口。他也还是很用力地呼吸着,给我带来不小的心理负担。

    镜子里,他的胸前印着领带。不管是不是真的在飘动,我都确信他从脖子到小腹间的空白处,很适合用细长的图形来填补。

    忽然他转过头,问我:“有什么东西,是别人送你,你绝不会收的?”

    “领带……或者,围巾。”我想也不想地回答他。

    “那有什么东西,是别人送你,你最想收到的?”

    “领带……或者,围巾。”我顿也不顿地回答他。

    “哦。”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把一只耳朵留给我分给他的耳机,眼神则飘出车窗外,看那些他不太熟悉的风景。

    “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要问你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我被他反问得无话可说。

    “那就没有为什么。”他拿出ANNA SUI的镜子,在不断从车窗透进来的路灯灯光的辅助下,津津有味地不知在照些什么。

    我不再跟他对话,只静静地闻着从他脖子后面飘出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是ARMANI。我心想。

     

     

    再见到70号男生的时候,他冻得满脸通红。

    我跑到他跟前,把他从大望路地铁站C口的位置拉开,转到一个稍微没有什么寒风劲吹的位置。

    他穿着单薄的帽衫,在12月的天气里显得过分瘦弱。我没有看见他胸口印着领带的T恤,总觉得有种奇怪的失落感。

    “这是圣诞礼物。”他从背包里抽出一条崭新的围巾,“因为你说你绝对不会收别人送的围巾。”

    那是一条格子花纹的,摸起来软软的,长度刚好能在我脖子上围三圈的羊绒围巾。我隐约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便将围巾凑在鼻子前面闻,是ARMANI的香水。

    “是我的味道。”他无比神气地用大拇指指着自己。“这样我送你的,就不是围巾了。是带有我的味道的……呃……脖子温度提升器。”

    看到他为了等我在两个会议之间仅有的25分钟空闲而不惜站在地铁口被风吹了快两个小时的身躯,我微微有些鼻酸。

    “送人领带也好,围巾也好,意义大多相同。”我淡淡地告诉他。

    他突然有点畏缩,一个跨步从我身边跳开,摸着自己冻红的鼻头,像只受惊的鸟儿。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他惊慌失措地几乎要喊了起来,“但是……你会不收么?!”

    我越发看着他胸前空荡荡的一片越发觉得不爽,索性从包里抓出条领带往他怀里丢。

    他怔住了,然后眼睛看起来有一层雾蒙蒙的不清晰感。

    “这是我回送你的礼物。”我迟疑了片刻,“它叫做……恩……脖子以下装饰器。”

    “我没有送你围巾哦!”

    “我也没有送你领带呢!”

    “圣诞快乐。”

    “唔,你也是。”

    “再见。”

    “再见。”

    他转身走进地铁口,把我丢给他的领带放在胸前比给我看。我顿时觉得顺眼多了,就像是苏永康和黄品冠离开眼镜就不再是苏永康和黄品冠一样,70号男孩离开领带也就不再是70号男孩了。

     

     

    这之后我就很久都没有见过70号男生。只是偶尔会在MSN的头像窗口里看到他不断更新着的照片:冲着镜头傻笑的。跟别人在一起比V字手势的。绷起脸来装冷面型男的。觉得自己很成熟于是摸棱两可搞虚幻的。

    他有时穿衬衫,有时穿T恤。有时配牛仔裤,有时搭沙滩鞋。有时开心,有时迷惘。有时欲言又止,有时放浪不羁。

    他那名为“青春”的油脂,几乎分泌得旺盛到了极点。我很担心他过分放纵油脂的积蓄,总有一天会喷薄成让人无比憎恶的青春痘。

    然后有一天他就说,他要离开中国了。

    无论哪张照片里,他的脖子下都系着那条我送他的领带。

    我一厢情愿地认为,那会是阻止青春痘爆发的最终兵器——往“青春”里强行增添一些“成熟”,能中和的化学反应总对他有利无弊。

    只是我过分信赖了对我而言意义很重大的领带,直到70号男生决定选择离去,我才发觉,纵然他一直将“脖子以下装饰器”系在我眼前看得见的地方,但纤细的布料却不能像厚实的围巾那样可以增添温暖的感觉。

    脖子以下,是心脏。

    领带温暖不了心脏。

    正如,亲吻代替不了爱情。

     

     

    70号男生于是说了,他曾等待了一个远比圣诞节之前在地铁口等我的两个小时要漫长得多的时间。

    我错误地以为,漫长的时间总能给人以从容的准备,可以泡面,可以睡觉,可以洗澡后抹点润肤乳,可以吃完午饭后剔个牙——可我完全忽略了围巾与领带的区别,那是在这个平等的时间里,不平等的两样事物。

    领带的系法有很多种:十字结,温莎式,马车夫,亚伯特王子。每一种系法所花费的时间都不同,少则三十秒,多则几分钟,实际所呈现出来的结果也不尽相同。

    而围巾就只有一种系法:从中段开始挂在脖子上,然后一圈圈地盘起来。即使是动作最慢的人,用一分钟时间来打理也绰绰有余。

    他送了我最本质的温暖。

    我回了他最模糊的修饰。

    终于,他决定离开。

    “再见。”

    “再见。”

    他将我送他的领带收了起来。

    我把他送我的围巾埋进衣柜。

     

     

    几年后的秋天。我看完《赤壁》后走出电影院,半夜撒下的细雨多少有点乍寒。

    身边的人问我说,今天喷了什么香水,味道很好闻。

    我愣了一下,并没有印象表明我出门前有碰过任何一支香水瓶。

    可身上不时飘散出来的香味却真实得让我无法当成幻觉。我抬起胳膊放在鼻前仔细闻了闻,是ARMANI。

    于是我记起来,这件外套是从衣柜的最深处拽出来的,心中不由一动。

    冲回家上网,70号男孩在MSN上显示在线,头像换上了一张在游轮甲板上坐着的照片。黑色的夹克,白色的T恤,没有领带。

    他约莫是留了细密的络腮胡,把他过去恣意流泻的青春略略收敛了一下,让他的脸型看起来更加轮廓分明,但眼神仍旧青涩得带有粗糙的毛刺。

    我说,今天电影里有个人真像你。

    他懒散地回了句,你是今天第23个说我像那个人的人——你是去看了《赤壁》吧?

    我随即扯开了话题,说,一切都还好么?

    他发来一个我看起来并不像是真的在笑着的笑脸符号,说,一切都还不错。

    “再见。”

    “再见。”

    我们互道晚安,下线,关机。

    我从衣柜里扒出了那条我许久未见的围巾,一圈又一圈地围在脖子上,满足地睡去。

     

     

    后来我不是很经常系领带了。

    依然很喜欢,但是会开始觉得很麻烦。

    这种感觉很奇特,就好象我以前很喜欢看中村狮童演的歌舞伎,而现在却更倾向于看市川海老藏十一代目一样。

    没有特别的理由,可却实在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不过我还是会在看到中村狮童新照片的时候,刻意地多去花一点时间读那些关于他的无营养八卦新闻。

    每当他戴着好看的细领带被拍下来,我就会觉得非常开心。

    而如果他穿得一塌糊涂而脖子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我就会感到莫名的悲伤。

    悲伤的时候,我通常会在MSN上发一个窗口振动给70号男孩。

    啊啊……我昨天晚上因为思考宗教矛盾问题而失眠了呢。他不时地冒出这么一句无厘头的话来。

    你有送过领带给中村狮童么?有时他末了还会补充这么一句问话。

    没有。我斩钉截铁地回答他。

    然后我们就会开始一起情不自禁地大笑。即便不用特意去验证,我也知道他在笑,他也知道我在笑。

    或许,他抓着领带在笑。

    我则握着围巾在笑。

     

     

  • 这是一个蛮有趣的美国圣诞传统。故事开始于 1955 年,当时一间位于美国科罗拉多泉的 Sears 百货发了一张传单,鼓励小朋友打电话给圣诞老人。问题是传单上的电话号码出了点小错,结果兴奋的小鬼们发现自已的电话不是播给圣诞老人(那时候的圣诞老人 有移动电话吗?),而是打到了同在科罗拉多泉的北美防空司令部(当时称为大陆防空司令部)。当晚当值的指挥官 Shoup 上校也很可爱,为了不破坏小朋友的美梦,指示值勤的人员如果接到询问的电话的话,就告诉小朋友说圣诞老人确实有出现在指挥部的雷达上,并且说明雪橇目前飞 到哪里了。

    五十五年后的今天,每年都要由志工(大多是夏安山本部和附近彼得森空军基地的员工),接大约 12,000 封 email 和 70,000 通询问圣诞老人现在的位置的电话。近年来 NORAD 也开了一个「NORAD 追踪圣诞老人 (NORAD Tracks Santa)」的网站,用 Google Maps / Earth 显示圣诞老人现在的位置、下一个目的地,以及抵达的时间。

     

    引用这段资料的理由很简单:

    当这么多人投入无可计量的人力物力去做一件看起来根本是无稽之谈的事情,他们并不是无聊得浑身不对劲,而是因为,一切都跟梦想有关。

  • 个人第8本新书《时差信徒:给Z先生的一封情书》上市日期确定:

    本书采用精装包装,因此装帧过程将花费较长时间。将于12月底在部分城市少量到货,在当当网提前预订的也会同时 开始送货,1月11日起全国各大城市正式发售,届时新华书店与各大书局都有销售。

    本书收集了多达150余封情书,并为其中一部分绘制了手工插画,不知各位是否注意到了封面的设计细节么——邮票正是情书的插画呢!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耐心等候,并祝大家真爱相随。

  • 于2005年建立于MSN SPACE上的个人博客“骑着上帝去流浪”(原地址 http://sakuyo.spaces.live.com),在五年间蒙众多网友青睐,访问量已经突破100万的大关。由于受MSN SPACE官方即将停止服务的影响,本博客正式迁往博客大巴继续更新,所有过去的博文也一并搬家成功,情书系列、男孩系列、狗剩与春兰系列都将在新博客继 续更新。

    新博客名称仍为“骑着上帝去流浪 ”,地址链接为 http://kiraaa.blogbus.com/   欢迎各位继续访问。

    PS:个人第8本新书,《时差信徒:给Z先生的一封情书》由于受插画绘制进度影响,将延迟至11月正式面世。敬请期待,恳请捧场。

  • 近期本space一直处于未更新状态,原因是由于space官方服务即将关闭,所以本人一直在物色合适的搬家地点。
    然而官方推荐的搬家工具wordpress.com一直不能正常工作,目前本人正在寻找原因,并希望能尽快解决。
    并烦请各位网友大力支招,以求能将本博客顺利完成搬家工作,多谢!


  • 三月里的时候,有人骂乐驳言“混蛋”。
    这是个缩写句式。
    完整的原句是:“你这个没良心,哦不,良心被狗吃了,五官活该被驴踩,四肢埋了做花肥花都会开败的社会败类大混蛋!”
    这话听起来丝毫不会让人脸红。而且还带着点小家子气的女生味道。
    骂的人就是个女生。宁小烟。
    她婷婷地一笑,便是三月里飘散的飞花。就好比是冰雪初融的道边,夹着些许扬州湖畔传歌声的情韵。不闻琵琶声,已见绫波鞋。从衣角丝丝缕缕垂下来的物事,便是吹面不寒杨柳风。
    没有错,她就是这么样的打扮。卷卷的波浪长发,无数蕾丝繁复到让手工裁缝火大的长裙,挎着一个刚好装完手机钱包跟ipod就满了的小皮包,无端端地就笑得从容。
    “你在哪里呢。”挨骂的乐驳言漫不经心地问道。
    “池塘中间。”宁小烟笑道,“今年的水,就只到我的膝盖了。”
    “明年的话,就会彻底干了吧。”她说。
    从她微笑的唇齿间,飘散出来的,是浓浓的哭腔。
    “傻瓜。不是水干了,而是你长高了。”乐驳言对着手机叹了口气。
    于是宁小烟就不哭了。
    “乐乐。这池塘很勇敢。十七年了都没有干。”
    “是啊。明年就是第十八年了。”
    “可是为什么我十七年后……还会长高呢?”
    “…………少喝点牛奶吧!”



    认识乐驳言的人,会说:“那是一个不错的男人。很疼妻子。”
    认识宁小烟的人,会说:“那是一个不错的女孩。但就是没固定的男朋友。”
    同时认识乐驳言和宁小烟的人,会说:“那是两个混蛋。”
    大多都是笑笑地说。有点无可奈何又分外宠溺的意味。仔细品味的话,多少还有些惋惜的口吻掺杂在里头。
    尽管他们共同的朋友,会说他们俩都是混蛋。可宁小烟从来没有放弃过多称呼几句“混蛋”给乐驳言。
    他们不分混蛋的种类,他们只分混蛋的等级。
    “我是大混蛋。你是小混蛋。这样好了吧。”乐驳言三十岁生日那天,在电话里说道。
    “你是大大的混蛋。我是有一点混蛋的好人。”宁小烟去新学校教课的那天,在MSN上说道。
    “有什么区别,都是混蛋。都一样会死的。”乐驳言结婚的当夜,在手机短信中说道。
    “你的墓碑上会写着‘大大的混蛋’。我的墓碑上会写着‘有一点混蛋的好人’。”宁小烟把男人强行塞在她手心里的求婚戒指从天桥上扔出去的那晚,在公共电话亭里说道。
    次日他们又见面了。在街角的咖啡馆,进门右数第三排靠窗的座位里,哭成一团。
    “认识十七年的两人。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到底还是没在一起,倒是给我们这些旁观的人添了不少麻烦——怎么能不说他们是混蛋呢。”朋友们聚会的时候,总是笑着叹气着把乐驳言跟宁小烟的旧帐翻出来,当成回忆过去岁月的谈资。
    乐驳言并不希望自己会成为别人的谈资。宁小烟却表示无所谓。
    重要的是,他们马上就要认识进入第十八个年头了。
    可是他跟她,依旧走在不一样的路上,坐在不一样的车里,睡在不一样的人身旁。
    “这样很好。”他说。
    “的确不错。”她说。


    那个时候,他还不承认他叫“狗剩”。
    而她,却有种隐隐的预感,她是会先承认“春兰”这个名字的。
    因为有两个人的死期,渐渐的近了。
  • 亲爱的Z先生:



    人们都说心伤难愈。
    其实不是难愈,而是有没有愈合,你看不到,只能自己暗暗地去觉察。



    我认识的一个女孩子。她很敏感,也很脆弱,所以常常受到感情创伤。
    我有时会担心她,怕她一旦陷入感情,受了伤害,就很难从痛苦中走出来。
    但她却意外地很坚强,每次我一得知她受了感情创伤,还不等我去好好安慰她,她已经很平淡地过着正常的生活,会微微笑着,看起来很乐观的样子。


    我忍不住想要问她,到底是如何调适自己的心情的。
    她就会掀起右手的袖子,给我看右手腕以下的,细密但又很浅的划痕。
    这是什么?我吓一跳地问,以为她会动轻生的念头──相比起来,我反倒很信服她会选择这么做。
    伤痕。她淡淡地回答。我自己弄的。
    呃。为什么?


    她于是给我看那些划伤上结出的小小疤痕。
    你看啊。她抚摸着疤痕,跟我轻声说道。我们人类自己,在受了伤之后,是自己可以逐渐愈合的。
    既然我们的身体拥有这个能力,就说明我们自己潜意识里,是希望保护自己能够不被打垮的。
    她将袖子重新放下来,开始动手切她面前那块还渗着血丝的牛排,用的力气之大,看得我惊心动魄。
    心伤也是伤。我们的身体想要一直活下去,所以也会想办法督促我们,要让心伤赶紧愈合的。
    她叉起一块切好的牛排,送入口中,露出了一副十分满意的神情。
    每受一次感情的伤,我就会轻轻地在手腕上划出一道创伤。每天看着手腕上的伤口止血、愈合、结疤、脱落──在伤疤完全脱落的一刹那到来之前,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抢先让心伤先愈合。


    我们的身体会自己愈合伤口。
    所以感情带来的心伤,无论是轻是重,也都一定可以完全愈合。
    无论什么时候,请相信身体的力量,以及你自己的感情的坚强。
    让一切不愉快的外来伤害,止血、愈合、结疤、脱落。
    然后,继续笑着生活。



                                                                                                                                          刚刚在商务舱里打鼾连自己都吵醒的
                                                                                                                                                                    R先生


  • 亲爱的Z先生:



    中国人怕鬼,怕得比任何国家的人都要厉害。
    很多中国人都相信,鬼是人死后的灵魂,在转世投胎前的一种灵体表现。无论是好鬼坏鬼,他们统一的特征都是:很可怕。阴森森得极其吓人。
    理论上假设真的存在鬼这种东西,那么自家亲人变成的鬼,不应该是可怕的;自己爱人变成的鬼,更应当是亲切的——死人无法再沟通,而中国人心目中的鬼,却是有知有识的。鬼要比死人,更让人觉得不曾永别。
    但是中国人还是怕鬼,而且无论是自家人变成的鬼,还是外来客变成的鬼,都毫无例外地怕个没完。巴不得要在房间里贴满符咒、供上神佛,只求那些爷爷奶奶姐夫姨婆变成的鬼,别再进家门,早入了地府去赶轮回就好。


    我其实有些不大能理解——
    如果我变成了鬼,我会来找你继续说那些未能说完的情话。
    倘若你变成了鬼,我会期待你赶紧回来陪我看电影解闷。
    只是不能再次拥抱而已,还是能一起看着林正英降服僵尸的。




                                                                                  在中元节无比怀念“黄金道士”系列的
                                                                                               R先生